半夏小說

第 91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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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91 章

徐亦輝大概是風琅玄這次失憶的受益者。

因為風琅玄不記得以前的一切,當然也不記得曾經和她格外熟識要好的侍衛許淩。

占用許淩身份的徐亦輝,不用再費力去扮演這個她毫不熟悉的人,也不用想方設法避免和風琅玄交流,免得一被發現端倪懷疑身份,就又要被修正事情走向。

她可以随意發揮,表現出自己真實的樣子了。

由于風琅玄的長相、性格、想法總是給徐亦輝熟悉的感覺,長時間的相處之後,徐亦輝已經從心底把她當作一個真正的朋友看待了。

風琅玄重新和她認識,自然沒有半分芥蒂,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好。

今日的宴席,風琅玄先前本就極力反對,蕭梁原本就形式堪憂,自己的父親還總是如此鋪張浪費,實在是不妥。

但她再怎麽反對也沒有任何用處,風峪雖然對她很好,從不生氣苛責,但在這方面也從來不會聽從她的勸解。

風臨宸對于她的想法,也總是表示父親不醒悟回頭,他亦無能為力。

風琅玄心中煩悶,看着盛宴忙碌的衆人,那些流水般無意義揮灑出去的錢財就覺得憂愁,似乎已經能看到蕭梁傾頹消散的未來。

于是她找了個借口直接溜走了,連宴席前游玩詩會等活動都懶得參與。

左右不過是一群富家小姐、公子相互相看。

徐亦輝作為一個合格的貼身護衛,當然跟着她一起跑了。

兩人找了個地方躲着,叮囑周圍巡查的侍衛不要打攪。

風琅玄還順手從侍衛那裏拿走一把劍,在繁茂的梧桐樹下舞起劍來。

她在長輩眼裏,向來是個很穩重乖巧的人,最大的原因就是過于自覺,從小到大從沒有通過哭鬧去大人添麻煩。

即使心裏煩躁、難過,也只會自己一個人默默消化。

因此成為了一個長輩口中懂事的乖孩子。

每每看向她,徐亦輝的心中都會湧現出一種悲哀。

一個總是聽話隐忍,卻又過于敏感多慮的孩子,在面對坎坷挫折的未來時,可能會承受更多的痛苦。

因為這種人,多思多想,卻難以宣洩釋放,太多的負面情緒積攢在心中,很容易被自己拖入深淵。

就比如現在,風琅玄其實只是在通過消耗體力,排解那些煩惱而已。

似乎是以為,只要疲憊得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,才不會感受到那種眼睜睜看着一切走向毀滅的無力感。

她連練了幾套劍法,也沒有停下。

此時陽光正好,燦爛的光線透過繁茂的梧桐樹枝葉,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,落在風琅玄身上,映照出鮮活、銳利的色彩,利落的身姿,行雲流水的動作,劍光如落雪,漂亮得如同一幅幻夢的畫卷。

徐亦輝靠在樹旁,出聲提醒道:“殿下,休息一會吧。”

今天的練習量本來就已經超額了,太過努力的話,對她現在的身體也沒有益處。

就在這時,徐亦輝忽然聽到了一個聲音,像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,但是格外的輕,似乎是在刻意隐藏氣息和行蹤。

“誰在那裏?”徐亦輝厲聲喝道,直接朝聲音的來源閃去。

在皇宮裏躲躲藏藏的,那基本沒什麽好事,先抓了再說。

眼前黑色的袍角一閃而過,徐亦輝想也沒想出手向對方肩膀抓去。

識相的就該在此時老老實實站定,等着交代清楚情況就好。

可對方非但沒有止住動作,反而擡手拆了她的招,反手推來淩厲的一擊。

徐亦輝心下一凜,伸臂格擋,然而對方下一招緊随而至,直往心口拍來。

徐亦輝的拳腳功夫是很好的,但她此番出手,一是沒料到對方的武藝居然如此精湛得可怕,二是沒想到對方的攻擊方式居然如此兇險。

招招直往要害處打,一點留手的意思都沒有。

這是殺人的打法,若是一般人或者沒有防備的武人,恐怕能被一招斃命。

幾個回合之間,徐亦輝已經落了下風。

畢竟她不是真正經過嚴格訓練的護衛,對眼下這種情況有些意外。

因為她從來沒想過,圍得裏三層外三層,如此嚴實的皇宮裏居然真的能進刺客?!

徐亦輝倒是并不慌張,她以前雖然不怎麽打人,但打得怪物可不少。

她擡手,預備着乾脆用個法術脫身,大不了被修正之後,倒回去從新開始,等準備好之後再抓一次對方。

就在這時,一個人影斜插過來,劍影壓向對方,硬是将人逼得後退,然後拉住徐亦輝将她護在身後。

是風琅玄出手了,但她同樣并沒有出殺招,而是反手以劍柄重重将人撞開,随後就在徐亦輝身前站定,将劍背在身後,脊背挺直,冷眼看向來人,一副護犢子的架勢。

徐亦輝眼角一抽,有種想要捂臉的羞愧感。

一個護衛難得遇見一次危機,誰知捉拿刺客不成,還要比自己小很多的公主出手保護。

實在是有些愧對她每月領的那些高額月錢。

學藝不精,學藝不精啊……

心中正玩笑似的奚落兩句自己,但當徐亦輝擡頭看清來人時,忽地停頓了一下。

只見那個人身姿筆挺板正,身量很高,結實乾練,身着一身黑色窄袖錦袍,隐在衣上的暗紋于陽光照射下泛出淡色的流光,好不氣派。

那人長相英武俊朗,眉眼凜冽,薄唇微抿,看上去年歲并不算太大,二十左右的樣子,面部線條還帶着幾分柔和,但周身氣場冷肅淩厲,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。

徐亦輝愣愣地看着對方。

沒有逃跑,也沒有繼續攻擊,很明顯不是刺客。

只是……

這個打扮、氣質……和長相,怎麽這麽眼熟?

雙方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
風琅玄皺眉望着對方,短暫地沉默之後,開口道:“閣下是誰家的公子?若是想要參加宴席,找侍衛帶你過去即可,皇宮禁地還是不要亂跑得好。”

那人并沒有離去,一雙鷹隼般得眼睛一瞬不瞬,直直地盯着風琅玄,幾息之間,沒有移開視線,也沒有開口說話。

着實是有些失禮。

對方裝啞巴,風琅玄也沒有和他繼續耗下去的耐心,她側頭對徐亦輝道:“叫人過來,帶這位公子離開。”

說着,就轉身往回走。

“是。”徐亦輝回過神,上前一步,道:“走吧,這位公子,是和随從走散了嗎?”

誰知對方的視線動都未動,根本沒有看向過她,而是見風琅玄要離開,才終于開口,聲音沉沉:“風琅玄?琅玄公主。”

徐亦輝又開始端詳他。

風琅玄聽到對方的稱呼,有些意外,轉回頭看他。

大概是很少有人會這麽連名帶姓地直呼她的名字。

“沒錯,我是風琅玄。你又是哪位?”

“北燕,”對方回答的時候,目光落在風琅玄的臉上,似乎是在極為細致地打量着什麽,“葉靖延。”

聽到這個名字,風琅玄的臉上并沒有多餘的表情,漂亮的眼睛平靜無波,她思索了一瞬,似乎在思考着這個姓名,而後才對上了身份。

她施禮,以一種對待陌生人的正常态度,禮貌道:“原來是北燕的三皇子殿下,久仰大名,失敬了。”

那一瞬間,風琅玄從葉靖延的眼中,捕捉到了一種奇怪的情緒,像是帶了怨怼,似乎很是失落,又似乎并不意外。

而後,這種情緒消失,像是被硬生生壓入了冰川之下,變作了冷漠與平淡。卻又在下一刻,冰層碎裂,湧現出不甘與惱恨。

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強烈情緒,可以完完全全清晰地感覺到,像是被尖利的矛直指。

讓人覺得心頭發寒,莫名其妙。

風琅玄不明所以。

葉靖延,姓葉?

這個姓氏一出,徐亦輝心中那抓不住的朦胧答案,終于有了凝實的模樣。

閣主!

葉朔。

徐亦輝總算想起,那位總是以面具示人的頂頭上司。

雖然她從來沒見過閣主面具下的臉。

但這種冷厲的氣息,從不見半分閑散之意的板正儀态。

實在是太像了。

甚至外貌也像。

如果再過幾年,葉靖延再成熟一點,臉部的線條可能會更加冷硬,身形也可能會更加高大挺拔。

配上這種一眼就讓人有些心悸的氣質,那簡直和葉朔一模一樣。

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巧合?

徐亦輝對葉朔的了解并不多,最開始葉朔繼任濯世閣閣主之後,将良玹帶回來,經過挑選和詢問衆多祛邪師,最後将人交給她帶着,而後時常過來探望、通過她去了解良玹的狀況。

除此之外,兩人沒有過多的交集,說過的話也僅限于任務相關的內容。

良玹……

對了,良玹這個名字,也是當初葉朔給取的。

當初他究竟為什麽要取這樣一個名字?

葉朔、葉靖延。

良玹、風琅玄。

這個世界,又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巧合?

徐亦輝百思不得其解。

如果這裏的一切,都是千年前真實發生的事,那現世裏的那兩個人又是什麽情況?

而眼下風琅玄的表現明顯是不認識葉靖延的,可葉靖延看向風琅玄的眼神,卻實實在在地充滿了恨意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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